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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保障的存在逻辑

更新时间 2010-4-29 12:45:15 点击数:

    社会保障的存在逻辑
刘 玮
[摘要]社会保障是人类社会化解生活风险的需要,这种需要由于受到特定经济政治与社会水平的约束表现出不同的剩余产品供给方式,从而实现被期望的保障功能。与此同时社会保障制度本身蕴含和实现着经济、政治及社会等方面的功能,这使得社会保障成为人类社会良性运转的重要机制,而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保障制度。社会保障的存在与发展是以不同的供给模式实现不同保障功能与其它能动目标的过程。
    [关键词]社会保障;风险结构;功能;保障模式
[中图分类号] C913·7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0633 (2010) 02—099—05
人类社会的发展,归根结底是人的发展。为满足人自身发展中的各种需求和实现人不断发展的目的性,人类社会建立起各种不同的制度,以保护人自身的存在并促进人的发展。社会保障就是其中之一。现代意义的社会保障作为整个社会经济有机体良性运转的重要机制,在实现其基本的保障功能的同时还发挥着特殊的政治、经济、社会等多种功能。从某种意义上讲,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对整个人类社会、对于居于其特定社会结构中的每一个个人的生存与发展都已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还通过社会有机体中的复杂传导机制影响并作用于其他制度系统。
    (一)
人类由于与生俱来的生理结构和有限理性,在其生存和发展过程中始终伴随着威胁人的“生活再生产”的现时的或未来的风险与不确定性。在这其中,有些风险和不确定性可以通过作为个体的个人与社会的合作得以化解和防范,但同时,在个体与社会的合作过程中,又会产生许多新的风险,诸如工业社会里的职业病、失业等等。面对生活中挥之不去的风险,个体的人和人类社会的本能和理性都会要求或未雨绸缪或借助集体,以图化解生活风险的威害,其实质就是所谓对“保障”的需求。可以说,对生活保障的需求是与人类的“生活再生产”同步产生的,但对这种保障需求的满足并不是一厢情愿地取决于人类的主观需求,只有当人类社会所创造的生产力能够生产出足够多的剩余产品时,用于有效满足保障需求的供给才可能实现。
    剩余产品因此构成了满足保障需求的基础性决定因素。然而剩余产品的生产和积累并不意味着作为个体的个人的生活保障需求必然地能够得到满足,这种满足的最终实现要取决于能够用于保障消费的剩余产品的供给安排,即供给方式和模式。
    在人类社会演进中,人类智慧创造出了多种剩余产品的供给方式,主要沿着以下三条线索和趋势发展:自我保障、商业保险和社会保障。自我保障方式是作为个体的人面对风险与不确定性时的本能反应,是“个体理性”的体现,伴随于人类保障需求满足的整个过程。自我保障在“前社会保障时期”是最主要的保障剩余产品的供给方式,在现代社会的保障供给中,自我保障仍发挥着基础性的作用。商业保险方式则是随着市场的出现发展起来的,它以市场交换为中介,以斯密主义的市场原理为运作机制,但由于保险市场失灵和其追逐利润的本性,商业保险在实质上无法解决最需要保障的社会成员的保障问题。社会保障,特别是现代意义的社会保障,是基于现代社会的特征和生产力水平而发展起来的保障剩余产品供给模式。在这种供给模式中,现代社会得以运作的三种主要机制———政府干预、市场机制和非营利的自愿机制———被有效地配置和协调起来,最大限度地满足社会成员对生活保障的需求,并在此基础上发挥着政治、经济、社会等多重功能。同时由于现代社会成员已被“定格于”特定的社会、政治、经济之网之中,成为各系统相互作用的“连结点”,所以在现实中,通过社会保障供给分配剩余产品、满足社会成员的保障需求,又常常由这种供给安排的政治程序、经济基础、社会功能之中的某种或多种功能的组合来表现和实现。在这一实现过程中,具体社会保障模式中的“政府—市场—非营利组织”三种供给机制的不同组合与协调表现出各异的供给制度,由此也决定了不同模式和制度在保障范围、保障水平及保障深度上的差异。人类社会通过这些不同的保障制度来分配剩余产品,满足保障需求。
    处于不同自然环境和社会结构之中的社会成员,所面对的风险结构是不相同的,而且随着人的社会化和社会结构的复杂化,社会成员所面对的社会性风险日益增多,由此而来的保障需求也就处于不断发展之中的;与此同时,不同社会阶段和生产力水平下的保障功能又要求并决定了不同特征的保障供给模式。应该说,特定社会阶段社会成员的保障需求与这个社会阶段特定的经济、政治与社会水平决定着不同的保障制度,这种保障制度必须实现被期望的功能。
    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出现之前的大部分时期,人的生活再生产中的风险主要表现为温饱病疾、天灾人祸以及由此产生的生存风险,而且由于生活方式、社会结构比较简单,人们所面临的风险多为个体的、分散的而非制度化的。在这个时期,由这种自然的分散的风险结构形成的保障需求相对较低、尚未成为社会层面的显性问题,满足保障需求的供给就表现为自我保障,即个人或家庭自己积累用于保障的剩余产品,以及在邻里、宗族范围内以互助方式分配剩余产品①。由于生产力低下,可以用于满足人们保障之需的剩余产品极度匮乏,在重大天灾人祸出现时以宗教慈善或官方放赈形式表现出来的救济,取决于供给者的意愿和财力,而非贫难者的需要,其根本目的在于防止贫困的被统治者起而反抗。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一时期具有社会性质的救济保障表现为临时性和非制度化特征,在其保障水平上表现为极端有限。
    资本主义工业革命以后,工业化生产对人们的生活方式、社会结构产生了巨大影响,工业化使生产力飞速提高、剩余产品极大丰富的同时也给人类生活中带来了新的更多的风险,特别是自给自足的农牧经济向雇用和交换的工业经济的转变,使原来分散的个人风险转变成为制度化的社会风险,原来的自我保障和准社会性质的救济保障已难以满足新的保障需求。工业化同时带来了社会结构的变化:工人力量的壮大和组织性的提高(表现为基尔特、友谊会的组织化),使执政当局不得不依靠国家的干预以期“一箭双雕”,既满足保障的社会需求,又实现其政治统治目的,在这种背景下,政府开始以国家强力介入剩余产品的供给模式之中,现代意义的社会保障制度开始确立。始于德国的现代社会保障制度为满足工业社会新的保障需求,实现新的功能,在原有的剩余产品的供给机制中引入了政府机制,并逐渐使政府供给的保障机制处于主导地位。但同时在政府主导的供给机制之外,仍存在大量的基于自我保障和商业保险的私人保障计划,这些非政府的保障模式以补充的方式实现基本或更高水平的保障功能。
    人类生存需求的满足和风险的解决,使人们对生活水平与质量提出了更高的需求,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保障要求。
    生产力的发展和剩余产品的积累使这种需求的实现成为可能,同时强大的政府财政使国家认识到巨额的保障积累会对经济发展产生重大的影响;公民社会权利的确立和发展使用这一认识转变成现实。二战以后,“福利国家”式的保障模式陆续出现在西方发达国家。“福利国家”在满足社会成员更高层次的保障需求的同时,实现着日益强大的经济、社会方面的功能。然而福利国家供给模式的“需求决定机制”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政府主导的供给机制的“大度慷慨”使经济基础丧失了效率,保障功能赖以实现的剩余产品难以为继,福利国家的保障功能难以有效实现。现实的危机要求这种政府主导的供给制度必须改革,经济自由主义思潮引导下的“市场化”改革在西方开始兴起,市场机制和个人责任在保障模式中的作用和地位开始强化。值得注意的是,这场改革同时也有着深刻的经济与效率目标②,但在政治与社会方面却产生了争议与指责。
    (二)
社会保障本质上是国民收入的分配与再分配,当用于保障的剩余产品的积累在全社会范围内达到巨额数量时,其分配与再分配活动无论采取哪种方式,都必然会对资源配置、经济增长以及社会福利产生极大影响。时至今日,社会保障作为市场经济的“自动稳压器”,以其在要素市场与分配领域的调节作用和对经济波动的平抑作用,成为维护并促进市场经济发展极为重要的因素。Nicholas Barr在《福利国家经济学》一书中用极大篇幅论证福利国家“具有一个重要的效率功能”;世界银行1994年将社会保障定位为“保护老年人并促进经济增长”,足以说明社会保障对经济效率和经济发展的意义。
    经济制度及经济功能是用以解决人与资源关系的。建立社会保障制度的直接目的在于解决人们的收入风险。而这种保障功能的实现自始至终依赖于对物质资料的配置,因此,社会保障从一开始就具有了资源配置的特殊作用,现代意义的社会保障制度尤其如此。只是社会保障对生活资源的配置并非仅仅体现为市场机制,而更多体现着“非商品化”①的特征。
    劳动是经济运行的基本生产要素,在劳动力市场上,年富力强、有技能和经验的劳动者可以以交换形式获得收入和生活资料,这是市场配置资源的表现,而对于年老力衰或残疾病痛而竞争失败的劳动者,市场配置资源的结果必然是“弃之不用”。社会保障通过“非商品化”的供给分配机制为这些“市场抛弃者”提供生活资源及教育资源以提高或更新人力资本,使他们尽快重返市场参与竞争。
    这种资源配置有利于市场效率的正常运转,有利于劳动力生产要素的再生产不被中断。社会保障的“非商品化”的剩余产品配置机制又进一步影响劳动力的供给:一方面是社会保障解除了劳动者的后顾风险和有利于提高劳动者的人力资本,并促进了劳动力市场发育和劳动力资源的优化配置,从而对劳动力的供给起到积极作用;另一方面是当这种保障供给模式所提供的保障水平过高过剩,可能损害劳动者的竞争精神与上进心。这一结果必然对劳动力供给和劳动力的配置造成负激励,使社会保障的资源配置功能失效甚至产生负效果。在福利国家模式的历史上,这种社会保障微观资源配置失效产生的弊端已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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