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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汉语“问”之演变——兼与《“问”之宾语演变探析》的作者商榷

更新时间 2010-3-5 13:26:52 点击数:


按照道理推断,S5这种结构应该可以变成“问GN”,但是我们根据测查的语料,发现上古汉语中这种由两个短语构成的双宾语并不多见,其原因是那样可能会造成交际的混淆。这也正是汉语介词发达的原因。汉语是分析型语言,各种句法成分在句子中缺乏必要的形态标记,介词就成了部分句法语义成分在句子中的外在标志。在“问+(非代词)N于G”中,介词“于”为什么没有象其他结构类型那样同步变化呢?就是因为“问”与介词“于”没有连用,中间隔着一个非代词的“内容”。但是当内容N是代词“之”时,“问N于G”就变成了“问之G”,原因跟S1结构类型的变化是一样的,“问诸(之于)”长期组合连用导致“于”的功能压缩到“问之”之中。总之,上古时期S5“问N于G”的演化出现了两种情况,一种是内容N由非代词充当,延续原结构类型;另一种情况是,当内容N为代词“之”,这种结构就成了“问+之+于+G”(问+诸+G),渐渐演变为“问+之+G”,S5就演变成S6。这种用例并非罕见,如:(9)吴子使来好聘,且问之仲尼曰:“无以吾命。”(国语?鲁语下)(10)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也?”。(国语?鲁语下)(11)燕王欲传国于子之也,问之潘寿,对曰。(韩非子?外储说右下)(12)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13)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曰:“吾与徐公孰美?”(战国策?齐一)(14)昭王之出不复,君其问之水滨。(史记?齐太公世家)(15)有识其手书,问之人,果伪书。於是诛文成将军而隐之。(史记?孝武本纪)另外《史记》、《孙膑兵法》还有三例从结构上跟上述句子是同样的类型,但是这三例形成的原因完全不同:(16)景公问政孔子……他日又复问政於孔子。(史记?孔子世家)(17)大将军问其罪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建当云何?”(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18)齐威王问用兵孙子曰:“两军相当…为之奈何?”(孙膑兵法?威王问)例16“景公问政孔子”是省略,因为后文中出现了“他日又复问政於孔子”。例17是因为关系对象“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太长,如果放在“问”之后,“内容”之前,对于确认哪个是内容,会产生一定的困难。所以才临时把较长的关系对象置后。类似这种情况在英语中很常见,如果一个较长的部分作主语或宾语,常常用it来代替放在正常的位置,而较长的部分置后。例18和例16类似,例16是一种小语境下的省略,而例18是一种大语境下的省略。《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都不见“问”的关系对象需要介引的用例。但这也不能解释“齐威王问用兵孙子”中的不用介词的原因,因为这种结构的变化跟其他结构类型的演化是不同的。我们进一步测查《孙膑兵法》发现,“问孙子”这一用法在这部不到万字的著作中共出现了七次。所以说例18可能是“问用兵于孙子”省略了“于”而成,这种省略在这种特殊的语言环境中是不会造成交际混淆的.
粤语中就有这种“倒置”双宾语的情况,如:“我畀[一本书][你]。”一些研究汉语方言语法的学者注意到这个问题并加以研究,他们基本上认为粤语这种语法结构是由于“倒置”而形成的,并把这个特征视作方言语法的重要标志。[4][p62]但是也有人认为这种结构是由于介词省略所致,“我们认为这种结构并不是由‘倒置’所形成,而是属于与格结构的一种,从与格结构经过介词省略推导出来的。普通话和粤语就‘倒置’双宾语的差异只不过是由于粤语与格结构的介词有选择语音特征[可省略]的可能性,因此与格结构里的介词能够被省略……普粤就倒置双宾语的问题根本不是句法的问题,而是属于音韵的问题,跟介词的音韵省略有关。”[4][p22]上古汉语中这种与格结构中的介词如前所述,有这种省略的可能性,不会造成理解的混淆。如上所举的例16和18是就是这种原因形成的,实际上汉语史上这种倒置情况他处也可见到,甲骨文中出现的“告秋上甲”是“告秋于上甲”的省略,《史记》中出现了19处的“告+急+国名”这样的结构,如“告急秦”是“告急于秦”的省略.
话语活动中,说话人往往尽量地压缩语言符号系列,这就可能会产生语法学上所说的“省略”。要保证意思能够充分准确地表达,这种压缩、省略必须有某些语境来弥补。假定与一定的意思相对应的话语形式是一个“常式”(经常出现的形式),与之相应的省略形式就是“变式”,即人们可以根据常式来类推、理解变式。但是必须保证的是常式不变,而且常式出现的频率很高,读者熟悉,所以在某种特殊的语境下丢失一个成分不会造成混淆。实际上,这不是语法学的内容,而是语用学的内容.
我们之所以说“问+N(非代词)+G”这种结构形式是一种语用现象,一是这种例句很罕见,在后代没有延续下来;更重要的原因是这种结构不具有合理的演变机制。即源结构“问+N+于+G”,如果N不是代词,N就是个变体,不同的句子就会有不同的N,当然介词“于”就不能跟同一词语经常连用,也就无法被压缩进去,所以介词“于”还是要存在的.
读车淑娅先生的《“问”之宾语演变探析》,收益良多,但偶有所疑。疑问之处有二。其一,车淑娅先生认为“《左传》中的‘问’有着和《论语》相同的规律……询问义动词‘问’在《论语》时期通常情况下只用所问内容作宾语,不用所问对象作宾语。用所问对象作宾语的,我们只在《国语》中发现了2例,只是这种用例非常罕见”。[5]也就是说作者认为,这个时期“问”的关系对象一般只能由介词引出。经过我们的测查发现,这个时期“问+关系对象”的用例并不罕见,只是关系对象是代词而已。其二,作者把古汉语中询问义动词“问”的格式归纳为六种,基本上囊括了“问”的结构类型。但是,作者在E式下所举的部分用例是一种语用现象,是依赖于具体的语言环境而存在的,这种格式的真正用例应为“问+之+对象”类型,是由C演变而来的,E如果作为样式存在的话,所问“内容”应该限制为“代词”才更为妥当.
参考文献:
[1]李佐丰.先秦汉语实词[M].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3.
[2]邵永海.从《左传》到《史记》看上古汉语的双宾语结构及其发展[A].缀玉集[C].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
    [3]Lyons,John.Semantics[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
    [4]邓思颖.汉语方言语法的参数理论[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5]车淑娅.“问”之宾语演变探析[J].古汉语研究,2004,(4).
    [6]余光武,司惠文.汉语中间结构的界定——兼论“NP+V-起来+AP”句式的分化[J].语言研究,2008,(1).
    [7]张全生,王宇轩.述结式致使语义范畴[J].汉语学报,2008,(2).
    【作者简介】杨凤仙,女,吉林德惠人,中国政法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博士,从事古汉语及法律语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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