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灵对越南新闻事业革新的重要影响———对阮文灵《当务之急》的评析
易　文*(广西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南宁530004)
[关键词]越南;新闻事业;阮文灵;《当务之急》
[摘　要]前越南共产党总书记阮文灵从1987年5月起在越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报》发表的系列文章《当务之急》中,提出了“新闻事业既是党的喉舌,又是人民的论坛”的观点,同时鼓励和倡导在媒体上对“消极”现象进行公开批评。本文对阮文灵新闻思想提出的背景、主要内容及其意义进行了分析,认为这些思想观点是对越南媒体在新时期的职能的发展与重新定位,它确立了革新时期越南新闻事业的总体面貌和特点,对革新时期越南媒体的发展和活动带来重要而深远的影响.
[中图分类号]G219·33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6099(2009)06-0035-06
1986年12月召开的越南共产党六大确立了全面“革新”的方针,是越南历史发展的转折点。在这次大会上当选为总书记的阮文灵(1915—1998),也被称之为越南革新的“总设计师”、“越南的邓小平”。关于阮文灵的政绩,长期在中国驻越南使馆工作、当时的驻华大使李家忠总结为:“一、努力探索革新举措;二、领导革新取得初步成效;三、顶住苏联解体的压力,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四、从柬埔寨撤军,改善对华关系。”[1]越共中央总书记黎可漂在对阮文灵的悼词中指出:阮文灵在担任越共中央总书记和党中央顾问期间,对越南革新路线和政策的设计作出了积极、有效的贡献,是“越南党、人民和军队的享有崇高威望的领导人”[2].
阮文灵担任总书记的五年间,对新形势下的越南新闻事业有着重要论述,这些论述集中体现在阮文灵在越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报》上所发表的系列文章《当务之急》中。笔者认为,在这些文章中阮文灵所提出的“新闻事业既是党的喉舌,同时又是人民的论坛”,以及在媒体上“正视事实”,对消极现象进行公开批评等观点,是对以往越南共产党新闻观的补充和发展,标志着越南新闻事业革新的开始。对此,中国新闻学界尚无介绍和研究.
越南新闻学界方面,就笔者所看到的资料及请教越南新闻学者,固然皆承认《当务之急》“开启了越南革命报纸新的发展时期”[3],且在介绍革新初期的论文论著和纪念阮文灵的文章多有提及,但这些研究更侧重于阮文灵的政治家身份及这个专栏的政治意义,鲜有从新闻学角度进行研究的文章。因此本文试图从越南新闻事业发展和革新的视角对阮文灵在这个专栏中所提出的新闻观点的历史背景、主要内容及其在越南共产党新闻理论发展史上的意义做些分析,以便能更准确和深入了解革新时期越南新闻事业的面貌和特点.
一　阮文灵《当务之急》的写作背景
1975年越南抗美战争结束、全国统一后,当时的领导人对内在经济领域实行集中、官僚包给机制,同时推行一系列过左的社会主义改造,对外则制造了柬埔寨问题并与中国交恶。内政外交路线政策的失误,导致越南经济社会形势逐渐恶化。为此,1978年8月,越共中央召开了四届六中全会,启动了革新政策的探索阶段,在海防、隆安、胡志明市等地进行局部性、“渐进”式探索的同时,还实施了价格—工资—货币“总调整”,但是由于缺乏准备,急于求成,而导致了探索的失败,越南经济陷入更加混乱、更加严重的危机,商品物资奇缺,许多企业和手工业合作社被迫停产或关闭,百姓生活日益艰难。在越南共产党六大召开之前,越南经济已濒临崩溃的边缘。经济的混乱加上生活的贫困化,使得经济领域的犯罪和不法行为蔓延,一些党员干部利用职权囤积商品,倒买倒卖,谋取私利,官僚作风、衙门习气等现象严重,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在1975—1986年期间,越南新闻传媒总的说来内容仍以宣传鼓动为主,大量登载政策、文件、会议及各种党和国家组织的运动情况,对当前社会的各种矛盾和弊端以及人民生活的困苦反映不够;形式单调,思维片面,文风呆板。时任越南记协主席的潘光于1986年7月在越南记者协会全体委员会上的报告中对当时新闻界的弊病进行了总结:“……报纸只报道成就,不说限制、困难”,“说到成就和顺利的方面则仔细描绘,时有夸张,说到困难则一带而过”;“对当时在流通和分配领域蔓延的消极现象不敢批评”,“提出号召、决断而缺少有情有理的分析,尚未提出妥当的办法,说‘应该实施这个工作,必须制止那个现象,必须坚持纪律,重建秩序’而没有指出到底应该怎么做”,等等[4].
1986年底,越南共产党六大召开,以阮文灵为首的越共中央总结过去失误的教训,要求“正视事实”,大力提倡“革新思维”特别是经济思维,要求废除包干制,实行多种经济成分共存,农业上实行包产到户等经济政策,同时提出建立社会主义民主,重视民生,反映民意。随后制定和颁布了一系列相关的政策和措施.
然而,此时旧体制仍在发挥作用,延续多年的经济社会危机依然深重,各种阻力仍然存在。阮文灵在革新之初对前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说:“人民支持革新和改革,但糟糕的是,大部分干部不能以新的态度开展工作。”[5]日本学者白石昌也在谈到当时的情形时指出:“不只是在党和国家机关,即使是中坚干部和基层党员、公务员中,反对或消极对付刷新(即革新,下同———笔者注)路线的也不少……没有从中央到基层的干部、党员的积极呼应,刷新只是口号,法令或决议、指令也只是一张张的废纸。”[6]面对这种情况,阮文灵及中央采取的措施之一,就是希望借助新闻传媒的力量,引导舆论,推进革新政策的实施。从1987年5月25日起,阮文灵亲自挥笔上阵,以固定笔名N·V·L(即是“阮文灵”三个字开头的字母)在越共中央党报《人民报》头版发表题为《当务之急》的同名系列文章,针对当时越南社会的一些迫切需要解决的具体问题和群众的投诉,如抑制物价、控制财政赤字、揭露腐败、整顿干部队伍等,要求有关机关做出负责任的解释并加以改进,并且要求把结果公之于众,以便“让党的决议更好的落实和开展”[7].
越南共产党一贯重视新闻事业。胡志明就是越南革命新闻事业的创始人,他在1925年6月创办的《青年报》标志着越南革命新闻事业的起点,胡志明一生创办过多家报纸,并为报纸写了超过2000篇的文章[8]。胡志明之后的另一位越共总书记长征,长期从事党的新闻宣传工作,也办过多份报纸,是著名的政论家,其政论文章在越南民族独立和解放的斗争中有着巨大的影响。而一些著名的·36·记者如春水、素友、黄松、友寿等人,既是记协或媒体的领导,又长期在越共中央担任重要职务。阮文灵此举一方面继承了越南共产党历届领导人对新闻事业一贯重视的传统,同时也体现出他本人对媒体引导舆论重要作用的充分认识,他说:“我可以与政治部一起指示这指示那,但是报纸的作用又不一样,能创造出有独特影响力的舆论。”[9]之所以在报纸上用名字的简写而不用全名,阮文灵也是考虑到了舆论的非强制性的特点,他说:“简称使所有人都能参考,认为对就做,不被作者的地位约束。”[10]日本学者白石昌也认为,阮文灵是希望“以此为出发点,用文字的力量来炒热党、国家机构净化运动的手法,扩大到其他的报纸、杂志”[11].
《当务之急》随后成为《人民报》的固定专栏。这个专栏在1990年9月29日结束,共出版了1500期,其中阮文灵亲自写的稿件有31篇。在这31篇文章中,有5篇较为集中地谈到了新闻传媒的任务和作用以及媒体和记者的职能等问题,体现了阮文灵(也代表了当时的越共中央)在新形势下对大众传媒的主要看法.
二　阮文灵新闻思想的主要内容
1·“人民论坛”观
1987年6月21日是越南革命报纸的诞生纪念日,阮文灵在6月24日发表的《当务之急》中提出了新闻媒体的“人民论坛”的概念,他说:“我认为,报纸不只是党和政府以及一部分办报人的讲坛,而且还必须是一切阶层人民的讲坛。”[12]在1987年7月10日的文章中阮文灵再次强调:“从中央到地方的报纸、广播台、无线电视台仍将是党和人民的公共讲坛,是实现‘人民知晓、人民讨论、人民动手、人民检查’主张的工具,是每一个老百姓获得信息反映心声的渠道,不仅在城市,还必须深入到农村和偏远的地区,深入到京族同胞及其他各民族同胞中。”[13]阮文灵认为,办报者应该有明确的“人民论坛”的观念。“党报连接党和人民,为此,报纸要考虑怎样才能体现‘党意民心’、‘人民相信党,党也相信人民’、‘人民按照党所言去做,党贴近人民’这些道理。”“必须千方百计让办报者或是党员干部接近群众,懂得群众,写出能够体现人民意愿的文章,———或是反映人民对党和国家的愿望,或是谴责一些干部党员、国家工作人员的错误……”[14]与此同时,阮文灵指出了要转变报纸的文风,为人民而写,让人民看懂。他认为,“很多报纸,包括中央各级报纸,有部分还不是很清楚其文章应该主要是面向群众和党员及一般干部的。因此有的文章写得困难,读者理解起来也困难。一些社论写得太长,内容不生动,不深入人心,因此也不能营造出让广大人民群众和干部党员读报、写报和按照要求去做的风气。”“有人会说:‘那么要理论的时候怎么办呢?’我认为,写理论也要让人民易懂……避免只喜欢堆砌词藻的毛病,就像怪癖的儒家私塾先生动辄就是:‘孔子曰’,‘孟子曰’……现在是动辄就说‘马克思说过’,‘列宁说过’等等,于是就变成‘马列老学究’”。“文风应该生动,避免枯燥,写得有吸引力,不仅要文章的修饰言辞而且内容也应吸引读者,使那些应当知晓、应当去做的人马上懂得怎样去做,或者给正在彷徨、疑惑的人以解答。”[15]“人民论坛”观的提出是阮文灵对越南共产党民本思想的继承,是越共六大“以人为本”、“劳动人民集体做主”观点在新闻领域的体现。早在建国时期,胡志明就说过:“我国是民主的国家.
所有的利益都属于人民,所有的权力都属于人民,革新建设的事业是人民的责任,抗战建国事业是人民的任务。从乡级到中央的政权都由人民选出,从乡到中央的社会团体都由人民组织。总而言之,一切权力和力量都在于人民。”[16]1986年越共六大把越南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历史经验总结为四条,其中第一条就是“以民为本”[17]。阮文灵在任职的五年间,曾多次在不同的场合强调“党必须与人民紧密相连和为了人民”的观点,他说:“革命的问题是属于人民、来自人民、为了人民,这是胡伯伯在准备成立党的时期就已经提出的,但现在仍需补充强调。因为自从党领导了全国的政权后就有一些同志忘记了这个真理,很多时候还唱反调。一些党员干部远离人民,欺压人民,豪门作风,贪污贿赂,患上了很多消极病,这些病正在有发展的倾向,不仅是在基层,而且传染到了郡、县、省、市和中央,它还蔓延到一些检查和执法机关如监察、法院、公安……”[18]阮文灵提出:“如果党员不自我磨砺,不在批评与自我批评中起带头作用,不经常听取人民群众的意见,那么党的战斗力和威信都会逐渐丧失。”[19]

[1] [2] [3]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