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凝冻着现代性想象的单位被还原成了 普通的“就业组织”,而在这些“现代性管理”的组 织机构里,遵循的更多是历史遗留的规则与潜规 则的“传统”,统治各级科层的是大大小小的官 僚———作家这样的发现显然是惊人的,更是耐人 寻味的。从富有英雄魅力的“高大全”式领导干部 形象到不乏讽刺意味称呼的“当官的”,从充满现 代化想象的单位到充满权力争夺、暗流奔涌、被祛 魅的单位,不仅意味着普通民众政治生活价值观、 文化观的变化,更寄托了当代小说家的忧患意 识———他们思考着中国单位社会的发展态势,思 考着中国社会的去向。他们对单位机制、结构、权 力及运作、人事等都有创建性的发现与书写,表达 了作家对这一问题的深入观察和思考。曾经是塑 造英雄们、被英雄主义附魅的单位符号被拆解,曾 经神话般的政治政策图解模式也不攻自破.
    三、去单位化趋向
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进一步推进,单位制度 在向市场经济过渡的阶段成了“劳动力过剩的就 业组织”[4](P388),而单位已经不再是城市人惟一选 择的就业之所与安身立命之处。于此同时,作家 的身份和写作也因为商业的大肆拓展而变得多元 化。创作的外部环境的宽松、自身身份的多元使 作家们有了去单位化的可能,而单位———反映在 文本中也从“新写实”小说家、“新官场小说”等作 家笔下对单位的祛魅化处理变成90年代后的去 单位化趋向的创作.
    王朔是中国当代作家中较早脱离文坛体制而 成为写作“个体户”的小说家,也是作家中最早一 批下海从事商业活动的。王朔笔下很少出现单位 人,他作品中活跃的大多是的哥、个体户、待业青 年等各种游离于正统单位体制之外的“顽主”。在 王朔看来,各种单位是作为主流政治意识形态的 符号而出现的,它们在王朔笔下是作为嘲弄、讥讽 的对象而存在。如在小说《顽主》里,一个不入流 的文学爱好者来求助顽主们经营的三T公司,想 要通过获得文学奖来求得自我安慰,公司成员于 观是这样回答他的:“这个我们恐怕爱莫能助,我 们目前和作协没什么业务联系,我们缺乏有魅力 的女工作人员”。公司同作协的业务联系和缺乏 有魅力的女工作人员联系起来,于是戏谑把曾经 崇高的单位不经意地解构。王朔在通过非单位人 对单位人进行贬抑的同时,对单位为代表的体制 和体制后的正统意识形态进行非议和拆解。可以 说,王朔已经在小说文本中开启了去单位化的倾 向.
    对于新生代作家来说,他们已经难以被唤起 对单位领悟、深入剖析的热忱。在新生代作家为 数不多的以传统意义上的单位为背景的文本中, 单位仅是一个故事发生的背景,是人物上演欲望、 体验虚无的舞台。因此在新生代作家的小说文本 中,单位仅是作为表达个性、进行语言实验的可 用、但不必要的道具之一。曾轰轰烈烈地上演政 治意识形态神话的单位,以及陆文婷、乔光朴、小 林、金全礼的作为身份标识的单位已经不复存在.
    “新时期文学一直怀着热望去追求人道主义信念, 追求人的价值和尊严,却受到了现实的价值尺度 的无情嘲弄。知识分子对自我生存状态的怀疑, 必然导致对生存信念和超越性终极价值的怀疑.
    ……当代现实的短期效应,急功近利,毫无疑问对 所谓的终极性价值嗤之以鼻”。[5](P47)所以在这样 一个失范的语境中,新生代作家们已经丧失了对 现实和政治发言的热情,这具体反映在小说文本 中,其中一个重要特点就是文本中鲜明的去单位 化的倾向。新生代作家中的许多人即为自由职业 者,没有传统体制制度和单位的约束,他们面对现 实拥有选择的多元性。如朱文、邱华栋、何顿等作 家聚焦与描写的对象就是在商业化社会中崛起的 自由职业者、个体户、个体老板、下岗工人等这样 的非单位人。在朱文仅有的几篇以单位为背景的 小说中,也很难找到对单位制度的展现与思考.
    《去赵国的邯郸》中,小丁们是作为准单位人而出 现于单位之中的,但是他们却从不到单位去,单位 对小丁他们这些实习生毫不过问,他们上班与否 80宝鸡文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9年 并不干涉,而实习生们也只是觉得想去单位才去 “看看”,而常常这个“看看”也经常其他的琐事所 打扰。朱文为代表的新生代们的笔下并没有对单 位的直接描写,单位制度、人事都被作者笔下的打 发无聊生活的情节所遮蔽.
    综上所述,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单位是 不仅曾是当代作家安身所在,同时也凝结着中国 当代作家的想象,从而积淀成为作家的“单位情 结”。这种“单位情结”在不同时期里,受到各种因 素的影响与制约也会在小说文本中呈现出不同的 特征来.
    参考文献
[1]　周显波.论中国当代小说“单位情结”及其成因[J].广东教育学院学报,2008,(6):38-41.
    [2]　艾芜.百炼成钢[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 附录.
    [3]　(英)安东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社会学 (第四版)(Sociology 4th edition)[M].赵旭东等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4]　杨晓民,周翼虎.中国单位制度[M],北京:中国经济 出版社,2000.
    [5]　陈晓明.无边的挑战———中国先锋文学的后现代性 [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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