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后的反思及建构———当代中国女性文学批评略论
 宋小梅 （柳州职业技术学院，广西柳州545006）
摘要：分析中国女性文学批评现状，反思中国女性文学批评中批评视角缺失的原因，并进一步提出建 构基于两性和谐的既区别于西方女性主义又更贴合中国现实的具有整合意义的女性文学批评的策略.
    关键词：中国女性文学批评；批评视角；理论建构意识；建构的女性主义 中图分类号：I206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671-1084（2009）04-0112-04 中国当代女性文学批评是在对西方诸种理论 流派，尤其是西方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双重借鉴 下发生发展的。西方理论不仅促成了中国女性文 学批评的成长与繁荣，使其迅速崛起为中国文学 界显学；而且也因其西方话语性以及因直接横向 移植生成的话语迷雾，造成了当代女性文学批评 的诸多盲点和误区，影响了其健康发展.
    一、当前中国女性文学的批评现状及视角的缺失
历经二十多年的实践，中国女性文学批评突 破了单一的政治学视角和中性的文化眼光，注入 了女性本体意识，提供了文学批评中的女性视角； 既注重吸纳西方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方法与角度， 又注意保持自己的本土特色，在实践中形成了自 己的风格特色，逐步确立了独立的学术地位，并 且日益成为一种不容忽视的批评文化，女性文学 研究为文学研究打开了一扇窗口，提示了一种新 的文学批评的方法，已成为参与并重构当代中国 文学与文化的重要力量之一，但是女性文学批评 在实践中也逐渐显露出自身的缺失与偏误: 首先，过分依赖对西方理论借鉴，没有形成 理论建构意识。由于中国的历史原因，当八十年 代国门打开后，随着西方各种理论的引入，尤其 是西方女性主义理论的引入，使中国的女性文学 研究既有了可借鉴的资源，也产生了对西方话语 的过分依赖。很多女性研究者以仰视的“学生” 心态面对西方资源，不加质疑、急功近利地接受 和“拿来”，而对本土思想文化资源却有意无意地 “遗忘”，其文化语境缺少了女性文学研究的理论 自觉，由此在女性文学批评实践中，注重运用西 方女性主义理论对本土作家的研究和文本的阐释， 而缺乏对本土资源必要的整理总结和专门研究.
    其次，批评视野单一。国内女性文学批评执 著于男女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过于强调文本的 性别内涵，忽视文化传统等多重因素对于女性作 家作品的影响，使女性文学批评的对象集中于具 有鲜明女性主义意识的女性文本。直接导致了女 性作家关注社会生活的探索和宽阔的写作视野被 忽略，以及缺乏对中国现实变化的关注及对女性 生存处境的关注，同时对于分析和调整女性文学 批评的目标和定位，缺乏明确的理论自觉，最终 导致女性文学批评日益走向狭隘与困顿.
    也许是因为长久缄默与缺席，女性意识一旦 觉醒，尤其是实力条件许可，用一种过于激愤的 书写方式和行为方式，骄傲地以自己作为一个性 别代言人的身份，让几千年来既有的性别规范天 翻地覆，是可以理解的。任何一种观念与意识觉 醒的起始阶段都可能伴随着一种过激行为，在一 定历史阶段，作为一种矫枉过正的策略，张扬女 性主义、凸显女性性别是必要的，它可以改变长 期存在的不合理的性别压迫。但是，孤立狭隘的 女性经验文本批评，剥夺和否定了女性关注与表 现重大社会问题的资格和能力，否认了自“五四”中国妇女在社会各个领域所起的重要作用， 否认了男性与女性的历史联系。它使女性批评陷 入单一性别维度的本质主义误区，失去应对社会 与文学复杂现象的能力，给女性写作带来误导和 困惑。上个世纪90年代女性写作中“身体写作”、 “私人写作”出现的失误，多少与上述批评导向有 关，一些论者对女性私人经验写作的情绪化的激 赏态度，使一些女作家，尤其是一些年轻女作者 更深地跌入“身体”的陷阱.
    于是我们看到：随着女性文学的日渐繁荣， 女性文学批评在女性写作受到商业大潮冲击呈现 多种另类写作之时，无法给读者正确的阅读审美 标准，当女性文学创作处于困境时，女性文学批 评没有对此给予理论上的分析和方向性指导；当 作家们凭着自己对生活的敏锐观察和感悟，让笔 下作品中的男女两性解除彼此之间的对立与对抗， 走向平等共存和谐，创作出呈现理解、宽容、尊 重的新型两性关系的女性小说时，我们的女性文 学批评却有意或无意地忽视了这种现象，对这一 类作品这一类形象处于失语状态。如果说十年前， 对于自身存在的潜在危机的漠视还仅仅是隐忧， 那么现在隐忧已经成为了危机.
    在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女性文学创作一直努 力地希望达到这样的一种目标：做人，做一个和 男人一样的人，享有和“他”一样的权力。新中 国成立后，国家政权以法律的形式从政治上保障 了男女在教育、工作等方面的平等。这种平等， 掩盖了更深层次的男女不平等：女性必须消失她 的性别，才能享有男人的权力。女人，在“平等” 的名义下，被迫放弃了自己的性别。到了上个世 纪90年代，在西方女性主义影响下，女人开始争 取自己做女人、做和男人不一样的人的权力。由 于时代的原因，我们活跃在第一线的女性作家及 女性文学批评家们、那些具有典型女性主义特征 的作家，对西方女权主义、女性主义理论大多都 非常熟悉，并深受其影响。如卫慧、棉棉经常在 作品中摘录一些女性主义理论作为对作品主题的 揭示，至于陈染，更是对伍尔夫、西蒙娜·德·波 伏瓦等女性主义先驱做出了自己的理解和评价， 如她在《另一扇开启的门———陈染、萧钢对话录》 中曾说:“(伍尔夫)这是我十分欣赏的女性，我读 过她不少笔记文章都非常漂亮，特别是我们共同 的女性心理角度，使我们的许多想法格外贴近.
    比如，她说，一个女人如果要写小说，一定要有 一些钱，有一间自己的屋子，……这里，我所理 解的‘屋子’，已经不仅仅是屋子，而是一种安 全，一种自立，一种生活的保障”①。林白也曾表 示，在主流社会中男性叙事的覆盖和淹没状态下， 作为一名女作家，“我所竭力与之对抗的，就是 这种覆盖和淹没”②。女性作家的这种自觉意识的 写作姿态，使她们的作品呈现出最为典型的女性 主义色彩。但在当代中国文学走向“民间”的大 潮流中，加之女性作家本身立足于“边缘”的倾 向，要跳出自己运用得手的理论和熟悉的思想， 没有新的理论介入很难。于是在对西方女性主义 理论的选择上，她们更多是选择了性别在生理经 验和心理体验的差异，而忽视其在社会、政治层 面上的差异，这使得我国女性主义文学虽在“性 别视角”上提供了独特的东西，但由此也远离对 人文精神的关怀.
    同时由于年龄与学历，这代人大都接受过西 方教育，却没有较深厚的中国古代文化的学养， 对中国传统文化观念中的“和谐”缺乏理解，而 更多的认同西方的二元对立的观点，体现在女性 文学批评中则是对立多，和谐少；斗争多，平衡 少；矛盾多，统一少；管理多，服务少，对两性 世界的理想前景缺乏合理的理想的愿景规划。加 之女性文学批评是一种理性中夹杂着情绪的批评， 批评者们在日常生活的言说中，以一种世俗生命 的表达方式，去撕裂男性文本的封闭性，而读出 自己的特殊形象。因此，其视点、立场、观点和 体验方式，都从一种性文化的压抑中剥离出来， 以瓦解男性的叙事结构和意识形态欺骗性为目的.
    她们试图通过女性性别角色的重新确认，来改造 传统的男性中心世界，并彻底解放女性在社会中 的从属地位，这种挑战是沉重的，因为女性面对 的不仅仅是男性的特权，更重要的是面对女性被 男性文化所创伤的沉重心灵，女性虽从男性权利 中心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开始了自立自强，但对 男性话语的反叛以至激烈的对抗最终未使女性解 放达到预期的目的；女性作家们只关注女性文化 在男性中心文化语境中的边缘处境、弱势处境与 困境，而没有意识到或有意遮蔽了男性文化解放 的意义。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事实，即女性的解放 不仅仅是女性的事，还是全人类的事，因此女性 批评是无法忽略人类的另一半———男性的。只有 第9卷第4期宋小梅：缺失后的反思及建构 113评中纳入对男性的理解和关注，才能让这一 批评更加具有吸引力和客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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