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才子佳人小说的“俗”与“雅” 易萍
 （湘潭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湖南湘潭411105）
摘要：流行于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说是一种“俗雅兼得”的小说文本。通俗易懂、市井化的人物语言，趣味性、 休闲性极强的故事情节以及大团圆结局设置是其“俗”的主要表现。而纯净、文雅的叙事语言、色、才、情兼备的人物 形象塑造，以“诗”入小说的情节安排等又使才子佳人小说具备了“雅”的趣味。而这与文人的创作心理密切相关.
    关键词：才子佳人小说；俗文学；雅文学 中图分类号：I20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000-2011/ES(2009)03-0074-03 中国古典小说的发展史上，从《金瓶梅》到《红 楼梦》之间的一段小说史是由才子佳人小说来叙写 的。它是两座高峰之间不可避免的“山谷”，却也是 连接两座高峰之间的“桥梁”。然而，“千人一面”、 “千部共出一套”的微言评价却几乎让才子佳人小 说在中国古典文学的长河中归于沉寂。直至20世纪 初，鲁迅先生将才子佳人小说作为一种小说类型写 进《中国小说史略》，学人对才子佳人小说的研究才 渐渐拉开帷幕。通过对文本的阅读赏研，笔者试从 艺术风貌的视角观照才子佳人小说，观其俗、品其 雅，并就其形成“俗雅兼得”艺术风貌的原因作深层 次的探究.
    一、观“俗” 谈及才子佳人小说，多数人认为它是俗不可耐 的青年男女恋爱故事的重复上演，究其俗，笔者试 图从人物语言、故事情节以及大团圆结局设置三方 面略论述.
    （一）通俗易懂、市井化的语言，易为世俗大众 接受 才子佳人小说用白话文写成，一般民众即能阅 读，这大大扩大了它的阅读群体，而人物语言呈现 的“市井化”更是贴近市民生活，促成了它的“流传 最广”“、备受青睐”。小说的主人公虽是满腹诗文的 才子、才女，然而他们并非出口之乎者也，温文尔雅 背后含隐着市井人的气质。《好逑传》中水冰心面对 叔父和过家公子的纠缠所表现出来的干练、冷静自 不必说，《两交婚》中甘梦面对表哥的霸道、无理，破 口而出“可笑刁家丑驴.......”[1]的粗俗之语，而《玉娇 梨》中白红玉更是吐出“杨家老畜牲……”[2]的鄙陋 之言。围绕在才子佳人身边的众生百态，他们的语 言更是市井翻版，《孝义雪月梅传》中尤氏在得知丈 夫有意纳雪姐为妾时，对雪姐左一个“小贱人”，右 一个“小贱人”的辱骂，活脱脱一个市井泼妇.
    （二）趣味性、休闲性极强的故事情节，满足了 世俗大众的需要 众所周知，才子佳人小说是指那些描写“世宦 书香之家风流儿女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尽管其 爱情故事的叙写始终未脱才子佳人“一见钟情——— 小人拨乱———奉旨成婚”的窠臼，但其上演的极具 趣味性和休闲性的故事情节一直吸引着世俗的眼 球。这一点尤其表现在小说对“小人”形象的刻画， 恰似“剧中之小丑然”[3]。而这些小丑的角色添入，不 仅增强了小说喜剧意味，更是满足了世俗大众审丑 心理，与审美相得益彰。且看《玉娇梨》中小丑张轨 一个“风雅”的土地主，盗携他人之诗出入侍郎 府邸，小说对他成为座上宾后的慌乱心态进行了细 致刻画，让一个假才子的卑劣和无知展露无遗.
    （三）大团圆结局的俗文学意义 才子佳人小说最能体现其俗文学特质的是其 “才子金榜题名，与佳人偕秦晋之好，且福荫绵长。” 的大团圆结局设置。《麟儿报》中的才子廉清在高中 了解元后娶得幸、毛二位佳人，三人均是高年而殁， 科甲亦流芳百世。《平山冷燕》中的才子平如横、燕 白颔在金榜题名后亦各自迎娶了佳人冷绛雪、山 黛。这些小说几乎每篇结尾都是类似的说辞，而这 正是迎合世俗的刻意安排，与国人喜团圆息息相 关。鲁迅先生对曾对国人的这种团圆心理发表见 解：“中国人的心里，是很喜欢团圆的，所以必至如 此，大概人生现实地缺陷，中国人也很知道，但不原 意说出来；因为一说出来，就要发生怎样补救缺点 的问题，或者免不了要烦闷，要改良，事情就麻烦 了。而中国人不大喜欢麻烦和烦闷，现在小说叙了 人生底缺陷，便要使读者感到不快。所以凡是历史 上不团圆的，在小说里往往给他团圆，没有报应的， 给他报应，互相欺骗。”[4]世俗既是如此此心理，“大 团圆”结局设置的俗性便也不难索解了.
    二、观“雅” 才子佳人小说尽管存在以上种种“俗文学”特 质，但其“雅”的一面也不能忽视。无论是叙事语言， 还是人物塑造、情节安排，都体现出“雅”的一面.
    （一）摒弃了《金瓶梅》等色情小说中猥亵的语 言描写，笔端趋于纯净、文雅 《金瓶梅》作为我国首部文人独创的长篇小说 以描写人情世态而闻名于世，成为世态人情小说的 经典文本，而其赤裸裸的色情描写更是引发了性欲 描写的高潮。才子佳人小说的描写摆脱了渲染色情 的庸俗趣味，是“别出机杼，摆脱俗韵”[5]的创作。在 叙事语言上以“用笔不俗，尚在大雅典型”[6]的作品 为楷模，小说中绝少两性关系的自然主义描写，而 把笔触更多地对准才子佳人的“真情至性”，塑造了 一对对在命运面前不低头，执着追求自己婚姻的才 子与佳人。《定情人》中的主人公就是对爱情之死弥 他的才子佳人。双星遭驸马威胁仍不变对蕊珠真 心，凛然拒绝招赘，当得知蕊珠被入宫，眼看自己的 爱情成为泡影是，甚至宁愿跳水殉情，爱情之真可 见一斑.
    （二）才子佳人均是色、才、情兼备的完美主义 者，体现了作者的“求雅”动机 “儒雅”、“端庄”，色、才、情皆备，这些贴在才子 佳人身上的标签体现了作者们“求雅”的动机。《玉 娇梨》中苏有白生得“美如冠玉，润比明珠，山川秀 气，直萃其躬；锦绣文心，犹如其面。宛卫玠之清癯， 俨潘安之妙丽，自是风流人物”[7]，此其色也；其诗文 之才更是让人惊服，张轨如邀其做诗，他“笔也不 停，想也不想，便顷刻做完了一首诗”[8]至于举业之 才也不待废，“秋试春闱双得意”[9]，轻轻松松就高高 中了个殿试二甲第一；其情更是感人至深，在听闻 红玉小姐香消玉殒之后，他先是“惊得痴呆了”、后 “扑簌簌落下泪”来，悲痛欲绝之时更是发出了“小 弟平生所慕，白小姐一人而已。今白小姐人琴既亡， 小弟形影自守，决不负心而别求佳丽”[10]的誓言。其 他主人公亦都是如此完美主义者.
    （三）以“诗”入小说，表现了作者对“雅文化”的 回归 自古以来，“诗”都被作为“雅文学”被高高置奉 在文学的殿堂。世人以能“吟诗”作为值得钦羡的风 流雅事，而“儒雅”一词也经常被用来形容那些具有 才学的文人士子。“诗”曾经也作为贫寒学子晋阶朝 廷的重要渠道，李太白因诗成为唐王朝的翰林，朱 庆馀也曾以诗自荐。才子佳人小说中，“诗”既是衡 量才子佳人才华的标尺，也是联系才子佳人爱情的 纽带，更是表现才子佳人的重要元素。“因诗定情”、 “因诗交友”、“考诗择婿”、“因诗得名”在才子佳人 小说中屡屡出现：昌谷与端容姑因一首《飞花诗》而 定情；燕白颔与平如横因杨柳林中题诗而彼此深感 相见恨晚；山黛十岁即因《白燕诗》响震朝野，得赐 “弘文才女”……，可见诗的地位是何等重要！较之 以往小说中出现的求爱方式，才子佳人小说确是 “雅美”了不少。而这种对“诗”的重视，正自体现出 作者对“雅文学”的一种向往与回归.
    三、文人的创作心理与才子佳人小说“俗雅兼 得”的形成 才子佳人小说拥有“俗”的特质，也具备“雅”的 趣味，其呈现的“俗雅兼得”的艺术风貌与文人的创 作心理不无关联，而文人的创作心理又是基于特定 时期文人的独特身份和品质。一方面，才子佳人小 说的创作者们是失意落魄的文人。由于举业的不得 意，他们普遍过着清贫的生活，创作小说是他们维 持生计、养家糊口的重要经济来源。从这一点来讲， 才子佳人小说家们是靠普通的市民阶级“给饭”吃 的，创作是否能够满足市民阶层的需求是决定才子 佳人小说作家们生活是否富足的先决条件。毕竟 “顾客是上帝”，才子佳人小说的作者们要赢得“上 帝”的心，就必须依照他们的素质和需求进行创作.
    75才子佳人小说中表现明显：简易的白话创作降 低了小说阅读的难度，从而大大扩充了才子佳人小 说的接受群；戏剧性的情节安排博得了读者诸君笑 颜；显扬女子才能满足了闺阁女子的欣赏心理；大 团圆结局设置更是契合中国民众好团圆心理的安 排。尽管才子佳人小说的作家们多属科举场上落魄 失意的文人，但是他们对举业依旧孜孜不倦，表现 在小说中，是才子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实现：长 孙肖金榜高中，并赢得双艳芳心（《玉支矶》）；铁中 玉举业之才实现，并与佳人水冰心结合（《好逑 传》）；昌谷历经莫磨难，终究金榜题名，与容姑成就 姻缘（《飞花咏》）。他们一个个飞腾翰苑，一个个娶 妻娶妾，这些也正是才子佳人小说作者们的人生价 值取向。这种借小说发泄自己黄粱美梦，表现了才 子佳人小说作者们对举业之才的肯定，也显现出他 们对世俗功名的苦苦追求和认同。当现实与理想开 始矛盾交织，我们也会发现才子佳人小说的创作也 是文人的呕心之作，而这一点天花藏主人说得更为 明显：“欲人致其身而既不能，欲自短其气而又不 忍，计无所之，不得已而借乌有先生，以发泄其黄粱 事业。凡纸上之可喜可惊，皆胸中之欲歌欲哭！”（天 花藏主人《平山冷燕序》）另一方面，才子佳人小说 的创作者们是具备真材实学的文

[1] [2]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