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仰视中体味王安忆的“鸽子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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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 2010-3-10 17:27:00 点击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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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仰视中体味王安忆的“鸽子视点”
摘要:王安忆在其小说《长恨歌》里为我们设计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鸽子视点”,通过“鸽子”所处方位的高 和远,见识的广和杂,入目的细与微,用情之深和切,透视出的却是作家深挚的悲悯情怀.
关键词:王安忆;《长恨歌》;鸽子视点;悲悯情怀;生命智慧
我们不妨先鉴赏一下《长恨歌》的开篇一段,看“鸽 子”是以什么样的形象与气势进入读者的视野的: 站一个至高点看上海,上海的弄堂是壮观的景 象。它是这城市背景一样的东西。街道和楼房凸现 在它之上,是一些点和线,而它则是中国画中称为 皴法的那类笔触,是将空白填满的。当天黑下来, 灯亮起来的时分,这些点和线都是有光的,在那光 后面,大片大片的暗,便是上海的弄堂了。那暗看 上去几乎是波涛汹涌,几乎要将那几点几线的光推 着走似的。它是有体积的,而点和线却是浮在面上的,是为划分这个体积而存在的,是文章里标点一 类的东西,断行断句的。那暗是像深渊一样,扔一 座山下去,也悄无声息地沉了底。那暗里还像是藏 着许多礁石,一不小心就会翻了船的。上海的几点 几线的光,全是叫那暗托住的,一托便是几十年.
这东方巴黎的璀璨,是以那暗作底铺陈开。一铺便 是几十年。如今,什么都好像旧了似的,一点一点 露出了真迹。晨曦一点一点亮起,灯光一点一点熄 灭:先是有薄薄的雾,光是平直的光,勾出轮廓, 细工笔似的。最先跳出来的是老式弄堂房顶的老虎 天窗,它们在晨雾里有一种精致乖巧的模样,那木 框窗扇是细雕细作的;那屋披上的瓦是细工细排 的;窗台上花盆里的月季花也是细心细养的。然后 晒台也出来了,有隔夜的衣衫,滞着不动的,像画 上的衣衫;晒台矮墙上的水泥脱落了,露出锈红色 的砖,也像是画上的,一笔一划都清晰的。再接 着,山墙上的裂纹也现出了,还有点点绿苔,有触 手的凉意似的。第一缕阳光是在山墙上的,这是很 美的图画,几乎是绚烂的,又有些荒凉;是新鲜 的,又是有年头的。这时候,弄底的水泥地还在晨 雾里头,后弄要比前弄的雾更重一些。新式里弄的 铁栏杆的阳台上也有了阳光,在落地的长窗上折出 了反光。这是比较锐利的一笔,带有揭开帷幕,划 开夜与昼的意思。雾终被阳光驱散了,什么都加重 了颜色,绿苔原来是黑的,窗框的木头也是发黑 的,阳台的黑铁栏杆却是生了黄锈,山墙的裂缝里 倒长出绿色的草,飞在天空里的白鸽成了灰鸽.
小说一开篇就来了这么一句:“站一个至高点看上海, 上海的弄堂是壮观的景象。”显然,这是作家在给我们介绍 “上海”这座城市了,可奇怪的是,她怎么一下子就把聚焦 点滑向了对“上海弄堂”的扫视上?一个“站”、一个“至 高点”,毫无疑问,作家已经把“看”的主体预先放置到了 一个远离了凡俗视野的“至”高位置上——王安忆继而向我 们推出的是一个有着“壮观”景象的“上海弄堂”,但实际 上在人们的印象中,“上海的弄堂”并非如作家所言是“壮 观”的,恰恰相反,它还有些逼窄、拥挤、破旧和杂乱,甚 至因为四面八方都是个参差不齐、密不透风,常常还会令人 感到有些压抑和窒息。可作家在这里用的显然不是沉溺于其 中的“人”的眼光,人的眼里“上海的弄堂”首先是无法 “壮观”起来的。其次,既然上海的弄堂如此的“壮观”, 它就不能被形容为是“这城市背景一样的东西”了,而应该 是舞台前耀眼夺目的一个主体形象的。显然,能把“街道” 和“楼房”凝缩为“点和线”,把夜幕下的弄堂模糊成“波 涛汹涌的暗”,并且把这“暗”还可以看成是“深渊一样, 扔一座山下去,也悄无声息地沉了底”的视域,它一定不是 人的视域,退一步说,它即使是人的视域,也一定不会是一 个肉眼凡胎的人所能达到的有限的视域.
鸽子就这样出场了,不是以身体、声音、影子等等的直 接形式,而是以极为间接的姿态——只让它的视觉来参与对 这个盛世里的大都会城市的审视和度量.
徐德明先生认为王安忆对扬州评话的传统叙事与西方现 代派等手法进行了有效的吸纳与整合,然后在《长恨歌》 中,她才设置了一个从上空俯视整个上海的“至高点”,他 把这个至高点命名为“鸽子视点”。也就是说,站在这个 “至高点”上俯视“上海”及“上海的弄堂”的,其实就是 一群鸽子,一群成年栖息于城市屋顶、整天奔波于我们目力 难及的天空之上的超凡脱俗的“鸽子”。他说,“鸽子在这 里执行着一种介于人神之间的功能,它是王安忆作品中审视 生命的智慧态度。这种民间叙事的智慧是一种包容一切的襟 怀,颇有点观音式的普度众生的意味,写作的主体看得众生 与一切事物分外的明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众生平庸的而 具体的生活的一种深切的体察和认同,一种充满兴味的呈现 欲望,一种民间社会的叙述自觉。”[1] 简而言之,什么是“鸽子视点”?“鸽子视点”就是王 安忆在其长篇小说《长恨歌》里所使用的一种叙事视点,因 为她不是用人的眼光,而是借用了“鸽子”的眼光从高处鸟 瞰着上海这座大城市,并表达着对人类苦难与罪恶的深切怜 悯与关怀,故而徐德明才首次提出了“鸽子视点”这个概 念。当然,这种视点并不新颖,也不是王安忆个人的一种首 创,在我们古代文论里,它其实又叫“第三人称叙事”,或 “全知全能视角”。王安忆只不过是将“俯瞰者”巧夺天工 地置换了一下,使其由以往的“神”、“灵”或“全知全能 的人”变成了一群鸽子,因此才使这种老手法无意间产生了 起死回生的艺术新效果而已.
参照徐德明对“鸽子视点”内涵的界定,如果我们再结 合整部《长恨歌》里作者对“鸽子”所寄予的一些象征意 义,于是就会发现“鸽子视点”其实还是具备了以下一些特 征的.
一、方位之高、远
包括鸽子所处位置的“高”、所波及范围的“远”,以 及其所表现出的精神境界之“幽深”和“沉郁”,它不仅是 人类不可企及的,也是它的同类所望尘莫及的.
实际上,鸽子以主角现身,以正面示人,是一直到了 《长恨歌》第一章的第四节里。在这一节,作者以泼墨之 势,意味深长地给我们构建了一个深邃、博大的“鸽子世 界”。在这个世界里,鸽子是主宰,是这个城市里的“精 灵”一样的东西。所以它被安排到了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 位置。而围绕着鸽子的存在,作者还为我们依次塑造出了以 下这样几类陪衬的角色形象:其一是人类,作者称其为“两 足兽”。在王安忆笔下,他们是“行动不自由”、“心也受 拘禁”、“眼界狭小得可怜”,什么也不好奇,什么也看不 见,已经变得相当麻木了的“睁眼瞎”、假面人。其二是麻 雀形象。作为鸟里的俗流,弄堂的常客,与鸽子“灵”的身 份相比,它们充其量只是些“肉”的动物。要是从它们两者 的活动范围、追求目标来比对,鸽子属于天际,而麻雀则属 于弄堂里的阳台或天井;如果说鸽子就是鸽子世界里智慧的 象征,而它们则是鸽子世界里媚俗的、低贱的代名词。同 时,鸽子还是人类的帮手,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而麻雀只 懂得同流合污、一味地增添弄堂里的低级趣味。其三,是灰 尘形象。作者写道:“空气里的灰尘,歌舞般地飞舞,也是 天地的主人。”寥寥数语,道出的其实是对“如蚁的生命” 的赞叹与怜惜!否则,“灰尘”如何在作者的笔下却欢快地 “飞舞”了起来!另外,称它们也是天地的主人,这里的 “天地的主人”肯定是有别于“城市的精灵”的。作者就这 么随手一写,灰尘的世界便从读者的眼前一闪而过。其四, 是风筝的形象。“它们是对鸽子这样的鸟类的模拟”,因为 它们不拥有生命,连麻雀也不如,但却有人类一样好高骛远的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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